酒吧里突然变得很安静,周潜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,他勾唇释然一笑,干净清澈的嗓音和着吉他的声音萦绕在半空中。
    他对自己弹得是否标准、唱得是否准确都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印象,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仿佛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。
    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,所以周潜并不奇怪余斯槐能这么快赶回来。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,身形挺拔,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,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沉稳与冷静。隔着一排又一排的桌椅和晃动的人群,周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、与这轻松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。
    周潜每次看见他穿正装都喜欢得不得了,只要时间允许,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余斯槐勾上床,看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被自己解开几颗扣子,露出精致的锁骨,看他扯下腰带,拽出收紧在西裤里的衬衫衣摆,变得凌乱,看他汗津津的小腹和那双桃花眼为自己意乱情迷、彻底沉沦的模样。
    那些炽热的、亲密的记忆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刃,反复凌迟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    周潜慢腾腾地走出舞台区域,沈文骁激动地迎上来,手臂攀在周潜的肩膀上,语气惊喜:“潜哥,你弹吉他太帅了!跟我那个发小有一拼!”
    周潜没理他,依旧是沉默地望着余斯槐的方向,等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。
    视线内出现余斯槐的身影,沈文骁悻悻收回手,正要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,就被周潜用力抓住了手臂。
    余斯槐薄唇紧抿,目光瞥过他们亲昵贴在一起的手臂,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:“周潜,回家吧。”
    周潜却懒散地说: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    垂在笔挺西装裤两侧的手用力攥起,指节泛出青白色,余斯槐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:“那我在这里陪你。”
    “不用了,文骁在这陪我就行。”周潜拒绝得很干脆。
    余斯槐深深凝视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伤痛。
    不想看他的眼睛,周潜就干脆垂下眼皮,“你走吧。”他声音很轻,他声音很轻,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消失在这个漫长而闷热的夏夜,也仿佛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一并带走。
    余斯槐隐约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,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理由: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不为什么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完。”
    余斯槐略微发紧的声音听得沈文骁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,他慌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    “不想谈了。”周潜很冷漠地说。
    余斯槐逼近他面前,手掌用力抓住他的肩膀,强迫他和自己对视,企图能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别的情绪:“是不想谈这件事了,还是不想和我谈了?”
    周潜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,随即是密密麻麻的钝痛。
    他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,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坠入无尽深渊:
    “都不想了。”
    余斯槐的手更加用力,周潜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他卸掉,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。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和眸底翻涌的暗流,周潜痛得几近流泪。
    “我可以跟你解释,我这一周是——”
    “我不想听你的解释。”悲恸铺天盖地地压过来,几乎让人窒息。
    周潜甩开他的手,无力地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沈文骁的身上,“我不想听了。”
    余斯槐耷着眼帘,怔怔地扫过自己被推开的手掌,哪里还残留着周潜身体的温度。他迷茫在蜷缩了一下,仅仅握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,他看向周潜,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提供了支撑的沈文骁,沉默半响,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疑问:“是因为他吗。”
    周潜的眸光闪烁了一瞬,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定,只是语焉不详但又看似诚恳地说:“一定要说一个理由吗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他死也要死个痛快。
    “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    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,呼吸变得艰难又干涩,早在一段时间之前他就已经能窥探到迹象,却又胆怯地不敢面对,直到这一天,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匆忙赶回周潜的身边,他穿着一身自己从未见过的新衣服,漂亮又花哨,坐在灯光下弹了一首自己没有听过的歌,台下坐着的是那个他并不陌生的面孔,曾几何时,周潜也为他弹唱过一首歌,只是时间太遥远记忆又太珍贵,堪称他的一场美梦。
    现在梦醒了,周潜的眼睛再不似当时深情,余斯槐才知道原来他的眼睛并非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,至少此刻对他没有丝毫感情,还声音冰冷地说出这句“我不喜欢你了”。
    余斯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,曾经被周潜认为很漂亮、一定很好亲的薄唇此刻一张一合,却没发出声音。
    回想起那个夜晚,周潜笑得残酷又无情:“而且……我就是这种人,你不是很清楚吗?”抽这么多烟、喝这么多酒、和人相处起来没有分寸感。
    周潜用实际行动向余斯槐宣告了他说得都是对的。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,随手拿起旁边桌子空闲桌子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,声音沙哑: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    平时用来解乏的尼古丁在这一刻也变得索然无味。酸涩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,周潜发麻的指尖掐灭香烟,说:“没有的话,我们就要接着玩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不等余斯槐的任何回答,决绝地转身,融入了身后那片喧嚣的音乐与人群之中。
    在来北城之前,余斯槐说他很喜欢周潜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于是周潜就买了很多,每次余斯槐洗完衣服,他们的出租屋里就飘荡着浓郁的茉莉味。而现在,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被尼古丁的味道掩盖,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。
    沈文骁哪见过这种场面,一时间双腿发软,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余斯槐,正巧一束霓虹灯光的从上空划过,他看到那个清冷的男人眼角淌下一滴蓝色的泪。
    而周潜的身影,就这样消失在那片喧嚣的光影里,再未为身后的人停留半步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下一章回到现实了,终于结束回忆了,呼~还有一些疑团(?)会在后面解释
    【本章bgm】
    “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”
    “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”
    《茉莉雨》
    第35章 你有他联系方式?
    “不是,上啊队友,你在野区逛街呢?”
    “奶妈下包!”
    “附近有脚步声,应该还剩一队,你小心点。”
    声音嘈杂的网吧里,周潜慵懒地靠在舒适的电竞椅上。
    那枚银灰色的打火机在他修长指间灵巧地翻转,时不时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脆响。电脑屏幕亮着,映出他俊朗的侧脸,但他什么都没做,只面无表情地发呆,任由脑中那一幅幅褪了色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,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。
    从余斯槐出院之后,周潜就开始频繁梦到大学的日子,那些细节在梦境中被无限放大,醒来后望着惨白的天花板,胸腔里总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怅然,空落落的。
    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觉得老天不如他的意,他认为年少时有太多的言不由衷和词不达意,这么多年他也一直避开那段记忆。可余斯槐的重新出现让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。直到多年后的此刻,当他被迫以更成熟的视角重新审视过去,才惊觉或许不是天意弄人,而是他自己亲手执刀,斩断了所有退路,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未曾留下。
    他无法保证以当时的状态,不分手的异国恋会是怎样,或许也会走到分离这一步,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,一个可以关心的身份都没有。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周潜有些烦躁地将打火机撂在桌上,仿佛想借此打断纷乱的思绪。他双手垫在脑后,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椅子里,继续神游天外。
    分手后周潜并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提过,大四的繁忙很好地冲淡了痛苦。毕业那天,他站在台上,微微低下头让院长给他拨穗,抬礼帽的流苏轻晃,抬头的一刹那,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个无比熟悉、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礼堂侧门。他至今不知那个背影是不是余斯槐,遇到他的室友,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聊,才知道他已成功被英国曼大录取,于一个月前启程,此刻已在大英帝国的土地上,又怎么会出现在北城大学的毕业典礼。
    “你们两个真是可惜了……”余斯槐的室友神情复杂,想说些什么又止住,轻拍他的肩膀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这声叹息中包含了什么,周潜十分清楚,心中郁结着沉闷的情绪,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,“都过去了。”
    他看上去像是真的放下了这一切,又或者是真的从来没爱过。
    毕业后周潜定居在北城,那段时间他们工作室正在研发一款像素风模拟经营的游戏,他将全部的经历都投入在这款游戏上,虽然研发和推广宣传的过程十分崎岖,但好在结果不负众望,他们在这个行业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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